第六章 债主的塞进锅炉缝
早上没开灯,锅炉间的铁皮被炉火照出条亮缝,缝里的光落在地上发抖。 老板蹲在炉口前,手里捏着通条,通条头烧得发红。 「他十点来,我先把炉膛再通遍,让他看清这台炉还能烧。」 他声音哑,哑得像被炉灰糊住。 我趴在他背后,手搭在他肩上,掌心全是昨夜没洗掉的油味。 「老板,合同上那句学徒也算在货里,你打算怎么答。」 我问时嘴贴着他的后颈,后颈的汗咸。 他没回头,只把通条插进烟管,往里捅,捅出块焦垢。 「等他把话说完,我让他先下水。」 他说得平,平得像兑水温。 阿志从煤堆那边过来,背心上全是灰,灰在他皮肤上糊成块。 他把铁铲靠在墙边,铲头碰地,响得脆。 「老板,煤够了,水温稳得住,中午能开池。」 他说话时眼睛没抬,只盯着自己掌心的油印。 老板把通条抽出来,通条头带出串黑垢,垢掉在炉口铁皮上,嗤地冒烟。 「阿志,今天你也在池里,让他量我们几个人。」 老板说,说时手在我腰上按了按。 阿志的肩沉了下,背心上的油印跟着皱。 「老板,我手粗,他嫌。」 他声音闷,闷得像炉膛里的呼噜。 「他嫌是他的事,你手粗才通得开炉管。」 老板把通条丢进铁盆,盆底响得闷。 巷口的木门响了,皮鞋声踩进脱鞋间,硬得像秤砣落木板。 高木桑站在锅炉间门口,头发梳得贴头皮,眼镜上蒙了层灰。 「老板,十点,我来了。」